四十九

文 / 冉方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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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雪雯一人呆在厢房之内,正觉百无聊奈之际,便见田氏带着一位生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哎哟,陈姑娘,你看我这一天忙得,可把你冷落了。”田氏刚一进屋,便满脸堆笑地向雪雯说道。

    雪雯连忙站起身,礼貌道:“伯母正事要紧。”

    田氏走到桌前,朗声道:“陈姑娘,话不能这么说,你既然来了,便是客人,既是客人,我就得有个待客之道。”

    “伯母重了,小女此番冒昧前来相扰,已于心不安,又得伯母盛情以待,更是铭感五内。伯母若是再要客气,小女便无颜再留了。”雪雯说出了心里所想。

    “好好好,都是自家人,不客气,不客气。”田氏有意跟雪雯攀亲带故,以图拉近彼此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小的见过陈姑娘。”李高被冷在一边,一时手足无措,也趁机插话。

    雪雯闻一愣,正欲作答。田氏却立刻抢下话头:“你看你看,我都犯糊涂了,来来来,给陈姑娘引见一下,此位乃是我家的老总管,姓李名高,我说往后啊,你也不必见外,叫他李大哥便好。”

    雪雯欣然一笑,道:“全听伯母的,伯母如何说,我照做便是了。”说完后转而朝着李高微一躬身,和声道:“小女初到咋来,往后还要多多仰仗李大哥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陈姑娘既是朱贤弟之妻,便是府上的贵客,往后有何差遣,尽管吩咐便可。”李高皮笑肉不笑。

    雪雯闻得李高如此一说,觉得有些过意不去,连忙道:“李大哥万莫如此说,小女愧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就此,三人便你一我一句地谈开了。但李高与田氏早已心怀鬼胎,可不是来此与雪雯唠闲话的。过没多久,李高便不断地朝着田氏挤眉弄眼,示意她快快将话题引入正题。

    田氏经得李高一提醒,说间突然话锋一转,一脸愁容地看着雪雯,悲戚道:“陈姑娘,我若是有像你这么一位闺女,那便是做梦也会笑醒。”

    雪雯见田氏方才还喜笑颜开的,此刻又神情黯然,心里略觉诧异,却也不及多想,立刻安慰道:“伯母抬举小女了,小女久闻茹水妹子才貌双全,方圆几十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,今天得见其人,果然美丽大方,世间少有,自然比小女要强上万分。伯母得女若此,自当高兴才对。”雪雯一通长,试图开导田氏。

    “陈姑娘,说来不怕你笑话,我家茹水若是健健康康的,倒也讨人欢喜,可你看她现在那副模样,整日疯疯癫癫,六亲不认,冷暖不知,纵是多少美貌才思也枉然,我那苦命的闺女啊。”田氏说到此处,语哽咽,两行清泪立刻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雪雯立刻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田氏,急声道:“伯母快快擦擦眼泪,万莫太过悲伤,急坏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田氏接过手帕,颤巍着双手像模像样地擦起了眼泪。

    “我曾听夫君起,说是茹水妹子病情好转了许多,如此下去,不出两月,便可康复如初,伯母便要放宽心才是。”雪雯使出浑身解数开导田氏,却又哪里知道,这本是田氏演的一场苦情戏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要安慰我,我看她这病是好不了了。”田氏不但没有止住眼泪,反而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伯母莫要如此悲观,俗话说得好,好人有好报,伯母一生为善,一定会有好报的,茹水妹子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雪雯见劝她不成,情急之下,竟讲起了轮回报应。

    但无论雪雯如何劝解,田氏依然嚎啕大哭,悲戚之情有增无减。

    “夫人,小的倒是有个法子可救小姐。”李高瞅准时机插话道。

    “李大哥有何法子?”雪雯立刻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家茹水没救了,你不要蒙我了!”田氏伸手捂住双耳,不住摇头,语气里满是哭腔,以示自己的绝望之情。

    雪雯看了,更生了无限怜悯之情。

    李高见时机成熟,便将之前与田氏商量好之事详细说了一遍。大致是说茹水之病乃是由心而生,若要治病,当以收心为旨。便要雪雯当街去骂茹水,如何难听便如何骂,让其大受刺激,找回本心,此病便可不治而愈。

    雪雯虽然救小姐心切,但听完李高之后却犹豫了。她一介女子,从未出口骂过人,要她在大街之上,众目睽睽之下,像个泼妇一般对一个身患重病的弱女子出口成脏,只怕难以做到。

    田氏假意双手捂着眼睛,哭哭啼啼,实则趁机将目光透过指缝,悄悄打量雪雯反应。她见得雪雯犹豫不决,便立刻急切而欣喜地朝着李高问道:“李总管,此法真的能救我闺女?我闺女真的有救了?”说完后,遂满脸期望地看着雪雯。

    “夫人,若依此法,小的有九成把握能让小姐痊愈。”李高故意夸大其词。

    雪雯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“陈姑娘,李家就此一个女儿,若是一根独苗都没了,那李家的百世家业就后继无人了,你就念在夫人孤苦的份上,行行好救救小姐吧,你的大恩大德,小的没齿难忘,小的代表李家上下给你磕头了。”李高说完便假意要跪下磕头。

    雪雯见状,连忙伸手去扶李高,口里说道:“李大哥,万万不可如此!”

    李高趁机抓住雪雯双手,执意要跪。

    “李大哥,小女受之不起,你快些起来,有话好好说。”雪雯的语气近乎哀求。

    “陈姑娘,你若是不答应,我便不起来了。”李高使出了撒手锏。

    “我那苦命的女儿啊!”田氏悲呛的声音适时响起。声声直入雪雯内心,听得雪雯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就这样,田氏长哭不止,李高长跪不起,他们采取夹击战术,目的便是要让雪雯无路可退。任是雪雯好说歹说,他们都只当是耳旁风,不但没有丝毫收敛,反而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雪雯想及李家只有一个独女,想及田氏此前对自己的千般照顾……又见得田氏与李高伤心欲绝的模样,遂心下一横,柔声道:“伯母,李大哥,你们莫要伤心,我依了你们便是。”

    李高闻喜不能禁,失声道:“如此说来,陈姑娘是答应我们了?”

    雪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谢谢陈姑娘大恩大德!”李高一边从地上起来一边假惺惺地感谢道。

    田氏止住了哭声,一边抹眼泪,一边感恩涕零道:“陈姑娘,你这叫我如何过意得去啊,我们李家亏欠你们夫妻实在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伯母,李大哥,你们莫要客气,当务之急,便是尽快治好茹水妹子之疾,其它的,容后再说。”雪雯正色道。

    “陈姑娘所极是,所极是。”李高附和道。

    说服雪雯之后,李高与田氏心里窃喜不已,他们又假意谢了雪雯一番之后。便开始与雪雯商议具体措施,要雪雯选在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方,当着众人之面,开口辱骂茹水。说是越热闹人越多对茹水的刺激便越大,效果自然就会越好。李高担心雪雯骂得不够狠毒,还专门教了雪雯如何如何辱骂。这些辱骂之,也不知李高怎么想出来的,简直不堪入耳,听得雪雯心里不由犯悚,几度心生退意。但转念一想,一来已经答应了人家,不能而无信;二来田氏对自己不薄,不能见死不救。也只能紧咬牙关,硬着头皮扛下去了。

    纯朴善良而涉世未深的雪雯,只当是他们真心要救茹水,便轻信了他们的鬼话,俨然不知中了圈套。

    三人议定之后,便分头行动。雪雯与田氏在李府等候消息,由李高去寻找陪在八戒与小姐身边的李扑,目的是让其紧跟着朱公子与小姐,随时通风报信,只要行到了大街的热闹地段,便要设法留住朱公子与小姐,而后立刻差人前来报信。好让雪雯及时赶往现场,“救治”小姐。

    李高带着一个家仆出了李府,一路打听,才在邻镇寻着了八戒一行三人,李高与八戒寒暄一番之后,便将李扑叫到一旁,实情相告。李高交代完毕之后,便将随身带去的家仆留给了李扑,让其偷偷跟在李扑左右,随时等候李扑差遣。

    “李总管。”李高与李扑交代完毕,正要离去之时,却被李扑叫住。

    李高停住脚步,道:“你还有何事?”

    “李总管,朱公子对小姐有救命之恩,如此行事,便是以怨报德,只怕…不妥。”李扑毕竟分得些是非,加之为人忠厚,不擅掩饰,便将自己内心所想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李高闻怒气冲天,喝道:“好你个李扑,夫人供你吃供你喝,养了你这么多年,关键时刻你却胳膊往外拐了,你扪心自问,对得起夫人吗?”

    “李总管,小的不是那个意思,夫人对小的恩情,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难以为报,但此事,我觉得…觉得有待商榷。”李扑连忙澄清道。

    “哼!你口口声声说夫人对你有恩,却不听夫人使唤,这个事情,是夫人的决定,已经没有商榷的余地了。你要明白,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家,为了小姐,若是因你优柔寡断而耽搁了李家,你担当得起吗?你若是还有半分感恩之心,便该以大局为重!”李高软硬兼施,既让李扑认识到李家对他的恩深义重,也让他意识到不听话的严重后果。

    李扑思忖片刻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要多多小心,此事万不能出分毫差错!”李高说完,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李扑看着李高远去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重先回到了八戒与小姐身边。

    “李总管找你可有要事?若是有事,你便先行去办,小姐有我陪着便好。”八戒见李扑心事重重,便开口相询。

    “没事,没事。”李扑连连否认。想到将要发生的一切,李扑心里充满了罪恶感,他甚至不敢直视八戒的眼睛。

    八戒闻,便没再细问,他抬头扫了一眼对面的大山,见到山里茂密的树林中隐约露出几个屋檐,于是指着那屋檐处问道:“那大山之中可有人家?”

    李扑顺着八戒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答道:“回公子,那林中乃是一个寺庙,谓之林远寺,据说住着一百来位僧人。”

    八戒遇着了同行,心里遂生了些亲切之感,便对李扑道:“李大哥,这周围的集市我们都行得腻了,不如去那林间走走。”

    “全由公子作主。”李扑欣然赞同。

    于是,三人离了集市,往那寺庙方向行去,没多久便到了寺庙所在的林中。却因茹水一介女客,不便入寺,三人只在林中行了几圈,便沿路返回。待返回集市之时,日已偏西,八戒瞧得时间不早,又念及身在李府的雪雯,便让李扑带路,往回而行。

    李扑一边走一边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,他的心愈发沉重了。 ( 西游风月篇 https://www.eq321.com/195/195015/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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