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三

文 / 冉方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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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八戒见得李府布置一新,今日的酒菜也较平时丰盛了许多,再看老爷与夫人,皆是容光焕发,像是逢着了喜事。等到吃饭之时,老爷与夫人也对自己格外和气,连连招呼他多吃些饭菜。八戒心下一想,今天也不是什么人间节气,却不知这一切都为哪般。八戒本想问出缘由,向老爷与夫人道喜一番。但转念一想,这些都是人家的家事,自己作为一个外人的身份,不好多作过问,只好作罢。便一心埋头吃饭,只将一切看在眼里,想在心里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之后,八戒匆匆别了众人,便要赶回福陵山。

    田氏亲身将八戒送到了门口,命退了周围的家丁。

    “伯母莫要再送,朱某这就告辞了。”八戒敛步转身,恭敬道。

    “朱公子,请留步。”田氏柔声道。

    八戒脸上一愣,随即道:“不知伯母还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朱公子,几个月来,劳你日日陪着茹水,辛苦了!”田氏由衷道。

    “举手之劳,伯母不要客气才好。”八戒道。

    “朱公子,你对李家的大恩大德,我们也无以为报,你若是有何需要,尽管开口便好。”田氏继续借感恩之名,为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。

    “伯母,我什么也不要,只要李小姐能康复如初,便是万幸了。”八戒客气道。

    “我看茹水的精神状态比此前好了许多,如此下去,很快便可康复。”田氏说到此处,稍作停顿,继续道:“朱公子,不瞒你说,几个月来,我早已把你当作自家人了,到时茹水康复了,你却走了,我一时怕是还不能习惯哩。”

    八戒闻,立刻安抚田氏:“承蒙伯母厚爱,朱某受宠若惊。不过请伯母放心,只要伯母不嫌弃,朱某定会经常回来探望伯母。”

    田氏细眉一挑,道:“朱公子这话就见外了,你是我们家茹水的大恩人,她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,她的一切都是你的,我感恩都来不及,又如何会嫌弃你呢。”

    八戒听得田氏说茹水的一切都是他的,立刻道:“伯母万莫如此说,朱某何德何能,受之不起!”

    田氏见八戒不开窍。便故意轻叹一声,作出一脸愁容。

    八戒果然中计,关切道:“伯母一脸愁容,莫非是遇着了难事?”

    田氏又叹了一声,愁声道:“哎,朱公子,说来也不怕你笑话,在公子日日陪伴之下,茹水的病情日渐好转,这自然大喜事一件。但纵是康复了,这个茹水也不让人省心呐。”

    “伯母,我听得周围乡邻都夸赞小姐孝顺无双且贤惠无比,又如何会让伯母操心?”八戒傻傻问道,浑然不知那田氏的真实意图。

    “实话告诉朱公子吧,我们家茹水什么都好,就是眼光太挑,这么多年了,也没相着个如意的郎君,可愁煞我了。”田氏说完,又作出一脸悲愁,然后偷偷观察着八戒的反应。

    八戒以为田氏遇着了何难事,一听之下,却是这事,心里不由觉着好笑,便缓劝道:“伯母,你这便是多虑了,李小姐秀外慧中,才貌无双,我听得传,说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年轻小伙都以娶到李小姐为荣,又何愁没个如意郎君。”

    “朱公子你有所不知,这方圆几十里叫得出名的后生,没一个她看得入眼的,直到遇见朱公子。”田氏说到此处,故意欲又止。

    八戒听了,环顾左右,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。

    田氏见八戒不语,便趁火打铁道:“朱公子,你能否跟我说个实话,你觉得我们家茹水如何?”

    八戒遂将茹水里里外外地夸了一遍。

    八戒这一番话听得田氏窃喜不已,她似乎看到了无限希望,心下以为朱公子与女儿之事八九不离十了。信心大增之下,田氏便旁敲侧击地向八戒说起了招婿之事,语几番之后,八戒总算领会了田氏之意。

    八戒想起了现在还等着自己回家的雪雯,他诚恳地感谢了李府对自己的抬爱,然后将自己已有家室之意委婉地透露给了田氏,算是婉拒了李府的一番好意。

    八戒所,自是大大出乎了田氏的预料。田氏的脸上,失望与惊愕并存。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,八戒见状,自知此刻不宜久留,便说是天色不早了,自己还有几里路要赶,就此别了田氏,一路往福陵山而行。

    八戒走后,田氏乐极生悲,一时气血攻心,跌跌撞撞地走回院子里,只觉眼前一花,便晕倒在地。

    李府众人大惊,立刻将田氏扶到房里躺下,速速请来了王郎中。

    王郎中来到田氏塌前,闻切一番之后,道:“夫人只是受了些刺激,并无大碍,卧床调养几个时辰便可无恙。”

    大家这才放心。

    田氏醒来之后,便迫不及待地与李盛宗说起那朱公子已有家室之事。两人皆扼腕感叹,痛惜不已。

    “老爷,你看此事如何是好?”田氏柔声相询。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还能如何。他既已有家室,我便另择高婿。”李盛宗坦然道。

    “老爷说的极是。”田氏跟着附和。但她的心里却是万般不甘,不甘心错过这样一位品貌俱佳的好女婿。

    八戒行在从李府到福陵山之间的路上,想起方才与田氏的一番对话,心里思绪万千。他之所以拒绝了田氏所提的招婿之事,主要源于对雪雯的责任与愧疚,而非对茹水没有感情。事实上,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,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本心。他的心,已经被茹水牢牢栓住了。

    八戒行到一半之时,刻意将速度放慢了许多,以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再去面对雪雯,免得让她瞧出了破绽来。哪料不调还好,这下想着去调之时,却越调越乱,他原本还算清晰的脑子,瞬间乱成了一团糟。关于雪雯与茹水的种种,交替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,似乎都争抢着要独占他的脑海,互不相让。

    八戒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自己深爱雪雯,却又同时会对茹水动心。世人都说我老猪花心,难道自己真如世人所,没有一颗专一的心?

    从实际而,八戒并非朝秦暮楚之辈,他的花心只是一种表现,骨子里其实是矢志不移的。他之所以在深爱雪雯的同时还对茹水动心,完全是因为这两个人身份特殊,一个与他深爱千年的嫦娥息息相关,一个是他曾经的妻子高翠兰投胎转世。他这般迷惑,乃是因为他不知真相。

    雪雯依然安静地坐在油灯前等着八戒归来,依然给八戒打了一盆滚烫的洗脚水,嘱咐他早些洗了脚休息。

    然而今天,她却发现八戒与往常有些不一样。今日的八戒,沉默寡,神情格外恍惚,像是遇着万般愁心之事。雪雯几次与他说话都充耳不闻,就是洗个脚的当儿,也走神好几次,洗着洗着便停在那里,痴痴地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雪雯问起,八戒只说是眼见李小姐之病迟迟未好,他心里犯愁。雪雯再加追问之时,八戒便环顾左右而它,不肯实相告。

    雪雯深爱八戒千年之久,加之又与八戒朝夕相处这么多年,自然对八戒的脾性了如指掌。她自然明白,八戒今日如此反常,断不是因李小姐久病不愈而犯愁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是夜,八戒入睡之后,雪雯却失眠了。在八戒如雷的鼾声之中,雪雯想了整整一晚。她不明白八戒为何自从去了李府之后,便越来越反常。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内心的不安日渐强烈。

    这个失眠的夜里,在种种迷惑与好奇之下,雪雯思来想去,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明日悄悄去李府一探究竟,以解自己心头之惑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。八戒与往常一样,早早起床,早餐也没及吃,便往李府而去了。雪雯也与往常一般,亲身送了八戒出门,并嘱咐他一路小心。但与往常不同的是,八戒离去不久,雪雯也施展法术,朝着八戒离去的方向跟了去。

    李府之内。茹水还未起床,而八戒正在李府下人的伺候下享用着丰盛的早点。在八戒用餐的不远处有一个小花坛,小花坛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,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使得这个小花坛显得格外拥挤。

    突然,那些相互拥簇的花枝颤动了几下,一个纤影闪电般地钻入了花丛之中。这个纤影正是陈雪雯,她躲在花丛里屏神凝气,仔细观察着八戒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,平日里早早便起床的茹水,今日却一觉睡到了午时。这可苦煞了躲在花丛之中的雪雯,不但饱受饥饿的煎熬,还要忍受蚊子与酷热之苦。与此同时,她心里也生了些想法。天蓬哥每日匆匆而来,却是来宁愿这里闲等着,也不愿在家里多呆一时半刻。

    李茹水起床不久,李府下人便前来请八戒到膳房与李府一家子共进午餐去了。那膳房设在李府大院之内,要过了几道长廊方能到达。雪雯见此情景,没有再往里跟。一来自己功力远不如八戒,容易被他察觉;二来即使跟去了,一大家子吃饭,也不能看出什么眉目来,反而加剧了自己的馋意。心里这样一寻思,雪雯便起身离了花丛,化了个百姓模样,到外面的集市之上寻了些吃的,解了饥饿之苦。

    雪雯坐在李府大门之外的一棵大树之下,这里不再酷热,也没有蚊虫叮咬,她的肚子也不饿了。可她还是觉得难受极了。这精神上的难受,远甚肉身的难受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府大门,生怕一个不留神,八戒与那李茹水就从自己眼皮下溜走了。

    终于,雪雯见得李府出来了一个熟悉身影,咋看之下,正是那日亲送钱财到云栈洞谢恩的李扑。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正是雪雯要等之人——八戒与李茹水。

    他们朝着雪雯的方向看了一眼,看得雪雯心里一紧,生怕被他们看出了自己的真身。事实上,他们只是随意地一看,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坐在树下纳凉的普通百姓。

    他们一行三人过了集市,径直往那采莲的塘边而去。雪雯立刻起身,紧紧相随。

    集市之上,人们依然对着八戒与李茹水指指点点,评头论足。

    他们说等李家小姐康复了,那位名叫朱八悟的公子便要成为李家的女婿了。他们说这朱公子与李小姐当真是郎才女貌,天造地设的一对儿。这些话,都悉数入了雪雯耳中。雪雯深埋着头,心里一阵苍凉,她跟随八戒的脚步更加沉重了。 ( 西游风月篇 https://www.eq321.com/195/195015/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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